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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乐乎理想国

(主线11)三招与五划

奈奈生紧握的拳头在宽大的衣袖下颤抖着,她努力屏气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又深呼吸了好几下,毕竟现在是最需要理智的时候,千万不能乱了心神。

“长谷部先生,帮我传口信给1xxxxxx号本丸,就说我现在就需要他们的回话。”

“谨遵主命。”长谷部深鞠一躬后,大跨步走出了办公室。

“三日月殿,请通知第一部队的成员,立即做好出阵的准备。”

“好,我知道了。”又是一声应答后,靛蓝色的身影也紧随着飘然而去。

“鹤丸,你和我一起留下来,在出阵之前,我们先尝试着联系琥珀前辈。”

“喂,等等……”鹤丸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样仓皇出阵的话,你有想过会给大家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在一声又一声的电话忙音中,奈奈生感觉眼泪又要流下来了,面前的鹤丸变成了白花花的一片:“我知道……我知道这次出阵凶多吉少,但是我相信,若是有朝一日我落入了相同的境地,琥珀前辈会做出和我一样选择的。而且……”她拉开抽屉,将里面的六个御守一字排开,“我也同样相信大家的能力,相信大家能和我一样平平安安地回来。”

出阵的时间愈发近了,可是琥珀的本丸仍然没有丝毫回音。奈奈生只觉得心跳快到要炸裂在胸腔:“溯行军每次显现时信号都会持续一分钟左右,更重要的是琥珀前辈也一定不会坐以待毙……我们还赶得上!”



陆奥国的景色看上去和平常别无二致。奈奈生熟门熟路地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穿行着,很快便来到琥珀本丸的大门口。

若是贸然用灵力探查的话势必会打破本丸大门外的禁制,从而让溯行军发现。可是现在情况危急,奈奈生已经别无选择了。她将手贴在墙壁上,深红的本丸大门慢慢浮现。

奇怪的是,从外面的情况来判断,本丸内部应该很安静。奈奈生思忖了片刻,放弃了直接攻破大门的打算。她伸出右手,轻轻在本丸的大门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随着奈奈生的敲门声,她身后的一番队队员们都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门开了。一身华贵的深蓝狩衣的付丧神立在了门口,当他看清来人是奈奈生后,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啊,原来是奈奈生小姑娘,请进。”琥珀的近侍三日月宗近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奈奈生身后那群剑拔弩张的付丧神,他略一颔首,说着就想将她迎进来。

奈奈生的第一感觉是绷到极致的心弦啪得一声断了,她稳了稳虚浮的脚步,透过三日月的身影,瞥见这个本丸一副井井有条,甚至怡然自乐的模样,丝毫没有任何溯行军入侵的迹象。

“……琥珀前辈呢?”她紧接着意识到这个问题,在极度紧张下竟一把抓住了三日月的袖口。

“小琥珀出阵去了,大概过会儿才会回来。小姑娘不然先在这里等等?顺便吃点点心什么的。”三日月似乎对奈奈生失礼的行为相当宽容,没有任何不快。

“前辈……前辈她……没有什么危险吧?确定是安全的吧?马上就会回来的对吧?对吧?”听着三日月温柔的声线,奈奈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点一点归位了,慌乱之中大脑里似乎什么都不剩,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声调都渐渐染上了哭腔。

“嗯,当然了。”

还拽着三日月袖子不撒手的奈奈生忽然低着头呜呜抽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发展成了号啕大哭。三日月虽感觉奈奈生今日的行为反常得厉害,但下意识还是觉得先不要过问的好。他俯下身让自己和奈奈生一般高,宽慰地抚了抚她的头。

“哈哈哈,既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小姑娘不然还是先进来洗洗脸,完后再吃一碟点心怎么样?”



“原来如此,我也很奇怪为何会突然接到小姑娘的加急口信。原来是看错溯行军的位置了啊,难怪小姑娘这么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应该吓得不轻吧。”三日月坐在暖桌的另一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奈奈生吸了吸鼻子,哀伤地盯着眼前的光忠特制枫糖浆松饼,陷入了沉思。

终究还是没有和三日月殿说实话。经过这几个月的调查,奈奈生早已意识到溯行军的来历绝非那么简单,自己的心态也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发展到后来的小心翼翼。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怎么样,但她坚定地认为还是不要拖无关的人下水了,毕竟他们知道的越少,就离危险越远。

不过,既然琥珀前辈的本丸没事,那鹤丸的“溯行军直接从本丸萌生”观点也就不攻自破了。那么,显示出现在各个审神者本丸的溯行军们又去了哪里呢?隐形?还是只是自己的探测器单纯地发生错误了……

“小姑娘,不用拘谨。松饼这种东西可不是放得越凉越好吃的哦?”三日月善意的提醒让奈奈生猛然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惊醒了过来,她用叉子切下一块热乎乎的松饼送进口中,立马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啊,果然甜食才是这个世间的正义啊。

不过,自己在这里吃着松饼,她的付丧神们却没有一人放松了警惕。大家手捧着茶杯,眼神却在四下扫视;刀虽然也已经依照礼数解了下来,但也仍然在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这样压抑紧张的气氛让奈奈生如坐针毡,她三口两口将松饼吞进了肚中:“多……多谢款待。”还滚烫着的松饼和糖浆烫得她直皱眉头,“三日月殿,既然这边没事的话,我们还是先回去好了。等琥珀前辈回来了之后,麻烦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嗯?这就要回去了吗?”三日月似乎有些意外,奈奈生点了点头。

“麻烦转告光忠先生,枫糖浆松饼非常好吃哦。”

“哈哈,毕竟小琥珀不爱吃甜食,奈奈生小姑娘肯来,光忠也很高兴。等小姑娘这段时间忙完了之后,不妨来本丸小住几天,亲自夸夸他的手艺。”

猝不及防地,奈奈生的双眼对上了那两弯眸中的新月,那极富有穿透力的双眸,让奈奈生瞬间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我……我会的,等这段时间过后。”她支支吾吾地保证道。

“嗯。想住多长时间都可以哦,毕竟小琥珀一直以来都喜欢有奈奈生小姑娘作伴,我自己也是把小姑娘当作这个本丸的一份子来看待的。”

奈奈生感觉自己脸有些红,在她身后,鹤丸生硬地咳了一声。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火红的落日余晖洒在道路两旁铲起的雪堆上,看上去暖洋洋的,竟有一些温馨的感觉。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呢。”奈奈生叹了一口气。

明明探查到溯行军的位置,却无论如何都识别不出它们的庐山真面目。算上这次失败的出阵后,她已经停滞不前快要大半年了,这让她感觉多多少少有些懊恼。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主殿平安无事是最重要了。”背后传来了一期的声音,引起了不少付丧神的赞同。

奈奈生更加感觉气馁了,如此这般消耗大的出阵,一做就是大半年,然而却一无所获。她不仅辜负了自己心中的预想,也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对不起大家了,我这次这么慌张一定很担心吧,下次我们果然还是……”

“危险!”

奈奈生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揽到了一旁,紧接着眼前就是一片无法名状的黑影掠过,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正被鹤丸紧紧揽在怀里,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支黑色的羽箭正直直插在奈奈生上一秒还站着的位置,尚在微微颤抖着。

鹤丸肩膀处的羽织被划破了,干净的白色正一点一点地被鲜血浸染。然而他却一点也不在意,而是焦急地扫视着奈奈生的全身上下。确认她毫发无损后,才将憎恶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箭射来的地方。

顺着他的目光,奈奈生看到了身后的敌军。先不说溯行军出现在日常的生活街道上这一幕有多么怪诞,光是探查它们身上的气场就可以意识到,这次绝非是普通的溯行军那么简单。

“检非……违使?”奈奈生难以置信地盯着来者。

检非违使是过度干预历史后才会出现的产物,击杀难度非常大,因此奈奈生入职的这三年一直小心又小心,避免和它们正面交锋。可是为什么……它们现在却无端出现在了陆奥国的街道上?难道自己过度干预了历史?可她什么都没做啊!

又是一箭朝着她射来,这次被鹤丸一刀格挡开了。看来这次的敌军非常有智慧,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这个大将所在的位置。奈奈生扫视了一下自己这边的队员,四把太刀两把打刀,远程的攻击有限,而且随着太阳的落山太刀们的夜视能力还会下降,没有时间和它们斡旋了。

“全体呈方阵队形,长谷部和被被站在最前面,这一波开幕结束后把自己手上投石扔出去,之后马上和三日月殿还有萤丸交换位置。记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我会在阵中张开灵力通道,一旦摆脱掉敌军的进攻后切记不要乘胜追击,赶紧从灵力通道中返回本丸。以上。”

“了解!”随着纷纷的应答,大家已经在阵型的各个位置就位了。

“奈奈生……”鹤丸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从刚刚的那两击中他已经意识到,敌人这次的目标是奈奈生,她所面临的危险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大,“三招,等我。”说完这句后,他便也匆匆离开了奈奈生,在自己的位置上就了位。

奈奈生眯着眼睛数了一下,看来这次的溯行军是常规部队,总数只有六体。虽然强得过分了些,但想要打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敌军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全员,做好战斗准备。”奈奈生低声下令,说着也缓缓拔出了自己的胁差。是时候让鹤丸检验自己的教学成果了。

远处传来了投石落地的轰然之声,看来两把打刀都已经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虽然没有伤到对方的实质,但是对方的步伐明显减缓了。

奈奈生环视四周,这次的战斗是在窄小的街道中进行,用符纸攻击势必会造成大面积的损害。她感觉心中万分没底,巷战她是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琥珀前辈可能已经攻破江户城了,可是她还没有啊!(注:在本文的设定中,越高级的地图需要灵力越强的审神者来负责攻破,其中精英组会负责开荒)

不过,从开战到现在应该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但是街道两旁却安静如常,说明检非违使已经提前给这一片下好了禁制。这倒是有一点好处:引起再大的响动也无关紧要了……

敌军已经近在眼前,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处在外围的三日月和萤丸已经和敌军交上手了。奈奈生先深呼吸几口稳住了心神,再抽出一张符纸,随着她的吟唱,阵阵微风渐渐都转化成了杀人的凶刃,检非违使们痛苦地嚎叫着,进攻的速度再一次减慢了。

如果带了火铳就好了!奈奈生皱着眉头,一个远程攻击就可以引起的效果现在却不得不耗着灵力进行。她一边维持着攻击,一边张开了回本丸的通道。

万事俱备。

“被被,交换!”

眼看着山姥切国广已经击退了眼前的敌人,奈奈生连忙示意他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山姥切国广随即成功地进入灵力通道,奈奈生则取代了他的位置,接下了检非违使千钧之力般的一击。

这才是第一招!

奈奈生感觉自己的手臂像通了电一样阵阵发麻,好在武器还稳稳地握在手中。“对于武士而言,在丢掉武器的那一瞬间,就相当于放弃了自己的生命。”鹤丸的训斥声又条件反射般地回响在了她的耳边。

跟鹤丸曾经天天把她打得鼻青脸肿的日子比起来,这种攻击根本不足为惧。奈奈生扬起手腕,眼看着一期也要击退眼前的敌人了,连忙冲上前帮他挡了一招,电光火石之间,一期也进入了灵力通道。

第二招!

“奈奈生,坚持住!”鹤丸说罢后又紧紧抿住了嘴唇,全心全力地对付着眼前的敌人。现在是五个人抵御六体检非违使了,防守难度越来越大。

忽然间,奈奈生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双大手狠狠擭住,痛得她弯下了腰。悬浮在半空中的符纸悠悠坠地,风刃也瞬间停止了。

“糟……糟糕了……”奈奈生如坠冰窖,全身簌簌发抖。自己急匆匆地出门,完全忘记了三天前才是她投放灵力碎片的日子,现在的灵力还没有恢复完全。自己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估算错了自己的灵力值。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奈奈生直起身子看了看背后的灵力通道,还好没有受任何影响。不过没有了风刃的阻碍,敌军的攻击又明显地迅猛了起来。自己这边还有四名付丧神没有传送完毕,可是照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们恰恰抵御住所有敌军的攻击就已经是极限了。

无解了吗?

奈奈生思忖了片刻,立马朝着萤丸的位置冲了过去。

“萤丸,交换!”

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身材娇小的大太刀立马明白了奈奈生的意思。奈奈生横手替萤丸接下了敌军的一击,空出手的萤丸则亮出了明晃晃的武器,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嘿。”

刀锋所过之处,三名敌军尖叫着倒下了。

大太刀攻击力高,可是机动却极低。出手之后若是不能及时调整成为防守姿态,则很有可能变成敌军眼中的首要狙击目标。奈奈生眼看着萤丸要被对面的敌太刀砍到,连忙将他推进了灵力通道中。

四对三!

奈奈生拼了命接下三招,又传送了三名付丧神,灵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好在鹤丸这边也已经击退了检非,正按照约定的那样朝着奈奈生这边赶来。剩下还有两振敌打刀,一振敌太刀,战斗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只需要让机动最高的长谷部负责和敌军斡旋,三日月和鹤丸负责防御,他们四人再找准时机一起通过灵力通道返回本丸就可以了。

奈奈生竟有些恍惚,就这么简单吗?总觉得自己像是漏掉了什么,很关键的地方……

那柄直插进地上的黑羽箭忽然闪过她的脑海。他们已经消灭了一振敌枪和两振敌太刀。剩下的刀种也都是打刀和太刀,这些都不是可以携带弓的刀种,那么最初的一箭是谁射过来的呢?

糟糕了!奈奈生忽然意识到,自己算漏了一个敌人!

仿佛是在印证她最坏的猜测一般,果然,从剩余三名敌军的包围圈中又跳出了另一个敌军,是一振胁差。胁差因其超强的侦查值和隐蔽性,再加上能够携带弓,往往充当战场上暗杀者的身份。而现在这名暗杀者却毫不掩饰地向自己扑了过来,这只能说明……

自己,已经到此为止了。

鹤丸还离自己有些距离,灵力透支的奈奈生在这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超快攻击下,竟连武器也来不及举起。她注视着敌胁差拉满的弓,在那双黑漆漆的双眼中,奈奈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奈奈生——!”鹤丸身体前倾,手中白色的太刀正飞速地朝着敌胁差逼近,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可以替她挡下这致命的一击,可是,刀尖却离射出的弓箭堪堪差了两指宽的距离。在战场上,一点小小的误差都是致命的,而讽刺的是,这个结论正在被自己用身体力行证明着。绝望的鹤丸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射中了奈奈生的左胸。

锋利的箭头扎进身体,第一感觉竟不是疼痛,而是冰冷坚硬和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紧接着,锥心的疼痛便接踵而至。奈奈生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汩汩地从创口处流下,又一滴一滴地染红了地面。

真疼,疼到身体的一切触感都好似不存在,疼到她大声喊叫,满地打滚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不受控制地颤抖,痛苦地喘着粗气。她伸手触了触左胸上的黑羽箭,却碰到了一片温热濡湿,定睛一看,手指上全是鲜艳的红色,那是她的血。

奈奈生动弹不得,唯一的念头就是咬着牙,强撑着不要让自己昏过去。她明白,只有自己保持意识清醒,才能保持灵力通道通畅,而如今那已经是他们的全部退路了。

第一箭没有直射心脏,敌胁差旋即第二次搭弓,想要再射。而在疼痛和灵力透支的双重打击下,奈奈生早已手无缚鸡之力。敌胁差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这次的攻击范围这么小,它一定不会再失手……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敌胁差在尖叫中灰飞烟灭了。奈奈生感觉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鹤丸持刀的手在暴怒中不断颤抖着,奈奈生努力睁开了眼睛,发现鹤丸身上并没有什么大伤,嘴角却全是血迹,仿佛他不小心咬到了嘴唇一般。

“你们这群……竟然……竟然……!”

盛怒之下的鹤丸居然放弃了防守,一心想要置检非违使于死地。可是现在是三对三,双方势均力敌,伤敌一千必定自损八百。奈奈生想要制止他,可是刚一张嘴就牵动了伤着的心脏,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

“鹤丸国永。”不远处淡淡的声调,即便是在喧闹的战场上也清晰可闻,一番队队长三日月一刀挡下了溯行军一轮新的进攻,侧过头去用凌厉的靛蓝色双眸直视着鹤丸,“只有尽力防守,才能给主殿争取更多活下去的机会。”

鹤丸犹豫了片刻,最终恶狠狠地嘁了一声,攻势渐渐转化为了守势。他转过头,语气中满是慌不择路的哀求:“奈奈生,拜托了,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一定要坚持住。这个奈奈生也知道,可是实践起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随着鲜血不断的流出,奈奈生只感到身上越来越冷,别说其它感官了,就算是锥心的疼痛感也在逐渐变得模糊。眼前鹤丸和检非违使的战斗更是愈发不清晰,直到逐渐消失在永恒不变的黑暗中。

原来……原来人类一直以来惧怕的死亡,竟是一件如此简单的事。

“奈奈生!!”

是鹤丸吗?鹤丸扭过头叫了她一声,代价是背上多了一道刀伤。

奈奈生努力睁开愈发沉重的眼皮。她不能死,起码不能死在这个地方。于她而言,对生命的放手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是对于她的付丧神们来说,这一瞬间的软弱却是七十多位付丧神生命的灰飞烟灭。

她的胁差应该就在身旁的不远处。奈奈生颤抖的手在地上不停摸索着,直到终于握住了熟悉的刀柄。她拿起自己的武器,使出全身力气,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疼……本来以为胸口中箭的疼痛已经是极致了,原来疼痛的等级真的是可以永无止境的啊。好在胸口锥心般的疼痛又回来了,眼前的鹤丸也变得清晰了起来。她还活着,还没有完全输给死亡。

疼痛带来的刺激只是暂时的,不一会儿那片盘桓着的黑暗就又阴魂不散地聚拢了过来。奈奈生又是一划,再次赶跑了那片宁静却永恒的黑甜乡。

三划,四划,五划,不一会儿,她的胳膊上就多了五道伤口。可是疼痛的刺激作用却越来越弱,以致到了最后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眼前的黑雾越来越浓,奈奈生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却被毫不留情地往下拖去。她想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难道这就是结束了吗?可是她还不能死,不能——

忽然一道光柱显现在了战场上,直照得已经抹黑的天空一片大亮;一名检非违使正要探查,便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银色小箭射中了咽喉,紧接着又是快如闪电的两箭,分别命中了两只眼睛。它大叫着轰然倒地,直到死都没看清击败它的来者究竟是谁。

“退后。”审神者琥珀挡在了鹤丸面前,声调不高,却轻易地让战场上的每位付丧神听得清清楚楚。她手中还捏着另一枚小箭,防止还有检非违使偷袭。

“琥珀?”鹤丸很是吃惊,“为什么你会……”

“奈奈生给我留信息要我回话,可是我回打过去之后却又怎么都不接,她本丸负责通信的付丧神说主殿在回来的路上遭到了敌军的袭击,我便带着部队顺着她来时的路一顺找过去,果然在这一片发现了禁制。”

谈话间,又是一名检非违使冲了上来。琥珀用手中的锁链牵制住了它的行动,又张开了三人宽的光盾遮住了鹤丸一行:“这里由我们接手,你带着奈奈生先和大家回去吧!快点!”话到最后尾音竟有些颤抖。

鹤丸也不和她客气,连忙抱着奈奈生进入了灵力通道,紧跟着的是三日月和长谷部。

“哎呀哎呀,”琥珀的现一番队队长髭切正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敌人,用轻柔却又危险的声音打趣道,“正觉得这次出阵的敌人太没有挑战性了就有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可怜啊。”



在灵力通道中穿行绝对算不上什么很舒适的旅程,好在奈奈生很快便听到了本丸内熟悉的响动声,他们终于平安回来了。

“乖孩子,这次你做的很棒……真的很棒……”鹤丸在她耳边不断地轻声念着,他伸出手来,护住了她已经很微弱的心跳。

“主殿!那边是主殿吗?”

“好严重的伤……秋田,快去叫药研哥哥!”

“大将,是我。我的声音您还听得见吗?还能看见我的手吗?”

“见鬼,血怎么都止不住……”

大家的声音奈奈生意外地听得很清楚,但是却没有丝毫回应的力气。朦朦胧胧之中她似乎意识到,她好像已经将自己同一番队的大家们一并安全地送回本丸了。明白了这一点后,心中一直支持着她的信念便像电灯一般“咔哒”一声熄灭了,整个世界再度沉浸到了无止境又永恒不变的黑暗中。

(主线10) 里与外

那次出阵后,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同样的操作,奈奈生又悄悄地进行了数十次,每次都是在鹤丸那一部队的严密照看下。

奈奈生悄悄地将本丸的敌军探测器作了改造,这样的话,每次有掺杂了她灵力的溯行军部队准备开始活动时,上面就可以显示出大致地点。

本丸的资源消耗意料之中地迅速了起来,现一部队出阵十分耗材,奈奈生只得加紧了远征的频率,好歹把明面上的帐给对付了过去。

暗地里的一系列操作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可是探测器缺迟迟没有做出反应。奈奈生的三十多块灵力碎片仿佛石沉大海,再未掀起一点波澜。



风铃叮当,蝉儿嘶鸣,滚滚袭来的热浪彰显着最热的七月已经到来了。

鹤丸捧着一杯咖啡,准备送到楼上的审神者书房里。这个本丸的进账一直不算太多,除了大家的卧室之外,审神者书房是唯一装了空调的房间,而为了图凉快,他很乐意呆在那儿。

轻轻推开了书房的木门,奈奈生正蜷缩在电脑前睡得正香,头枕着这个月的各项工作的安排表和总结书,写了一半的报告还显示在电脑屏幕上。鹤丸本来乐得欣赏她偷睡时毫无防备的娇憨模样,可惜时间不等人,明天就是本月工作报告的最后提交期限了。他把咖啡放下后非常不客气地踢了踢奈奈生的椅子:

“喂喂,起床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如果晚上要哭着熬夜恕我不奉陪哦?”

没有人回答。鹤丸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低下头仔细观察,果然奈奈生眉头紧皱,鬓角和后颈全是细密的汗珠;而且可能是被他刚刚踢椅子的动作刺激到,整个人都在痛苦中簌簌发抖。

那一瞬间,他的心径直沉入了谷底。

“奈奈生!奈奈生!”

害怕多余的动作会刺激到她,鹤丸只敢将自己身上的羽织脱下搭在奈奈生的肩头,他握着奈奈生的双手,果然,即便是酷暑难耐的七月,双手的温度也是冰冰凉凉的。

鹤丸提醒自己要冷静,可是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在最坏结果的设想下颤抖了起来。

“奈奈生!奈奈生!!”

“鹤……鹤丸?”

让他长舒一口气的是,奈奈生在他着急的呼唤下总算是缓缓睁开了眼睛,还看上去一脸迷惑的样子。

“我不是正在写……哎?我睡着了?奇怪……”

奈奈生想双手支撑着桌子站起来,结果却一个趔趄,重新跌回了座椅上。

“不要再乱动了。”鹤丸半抱着她走到床边(注:因为奈奈生一般不歇在本丸这边,所以没有单独的卧室,只在书房里摆了张床顺便添了些生活用品),奈奈生靠在他怀中,虽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就着他的手将一大杯热水尽数喝完。鹤丸用毛巾拭去了她额上和后颈上的冷汗后,再捏了捏她的手,果然体温已经正常了。

“在药研过来之前,”既然心已经彻底放下,鹤丸便带着三分的怒气开始和怀里的人秋后算总账,“我希望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在进行了细致的身体检查后,药研藤四郎两道细细的剑眉疑惑地拧在了一起。

“大将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灵力亏损的厉害,都快低到刚入职时的水平了。可我们本丸现在的人数已经比那时多了不少,用那时的灵力水平来支撑现在的本丸,体力不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鹤丸点点头,这个结果和奈奈生说得差不多。

奈奈生则完全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所以,我现在要怎么做呢?”

“休息静养,短时间内不要再出阵了。这就和人类贫血一个原理,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灵力自然就会慢慢恢复了。”

在下过医嘱后,身穿白大褂的少年脸上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大将,我虽然不知道您最近是在做什么,但是您这样一味地糟蹋自己的身体,即便是报酬再丰厚,也是对这个本丸不负责的行为。恕我直言。”

药研走后,鹤丸貌似是连表面的友好都懒得做了,他淡淡的放开了奈奈生,后者一个用力不济,脑袋梆的一声撞到了床板上。

“你在给我讲这个计划的时候,可没有说过会出这么严重的后果。”

奈奈生捂着被撞到的后脑勺,整个身子都痛得蜷缩成了一团。

“说好的追踪溯行军,结果把自己给追踪到了病床上。还因为这种副业连出阵都困难,不是本末倒置吗?”鹤丸毫不留情,语气要多重有多重,奈奈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懂事过了。

“对不起,鹤丸。我好像太高估自己灵力水平,又太急于求成了……”奈奈生低下头,她有些懊恼,本来分裂灵力的计划就只告诉了第一部队的六人,但要是再这样下去,别说瞒住时之政府了,瞒住其他不知情的付丧神都困难,“不过你放心,只是每一次取灵力之后的恢复时间不够,日积月累副作用就忽然发作了而已。休息几天就好,我保证。出阵我是不会落下的,还有报告也是……”

鹤丸按下了想要起身的奈奈生,看着她和纸一样苍白的脸色,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今天休息,报告我来写。”



本丸大门外忽然铃声大作,按理来说时间已经到了黄昏,这个时候再来访客有些少见。鹤丸拉开门,果然迎头撞上了琥珀一张眉头深锁的脸。

“我的近侍接到了药研的来信,说奈奈生忽然病了,鹤先生。”

按照药研的性格,估计顺便把病情和自己的猜测也一丝不苟地写上去了吧。鹤丸思忖着,留意到琥珀脸上已然是一副已经猜到八九分的样子。他忍不住回忆起两个月前琥珀笑着打趣说奈奈生今后就交给他了的俏皮样子,可是如今却出了这种状况……他忽然有些不想直视她的眼睛。

“奈奈生呢?”

“在楼上睡着呢。还有,琥珀……”鹤丸拦住了径直往二楼书房走去的琥珀,语气竟有些支吾,“奈奈生那孩子,我已经教训过了。你陪她聊聊天就行。”

听闻奈奈生没事,琥珀脸上的担心已然消散了不少,她回过头朝着鹤丸笑笑:“放心好了鹤先生,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说废话。”

撇开奈奈生忽然病倒这一层,这个夜晚还是非常愉快的。自从上次见面以来,两个审神者已经好久没有聊过天了,鹤丸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一旁听着床榻边笑语不断,一边赶着报告一边时不时地岔两句进来。

“然后啊,那个教授就说……”奈奈生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忙扬声道,“有什么事吗?进来吧。”

门开了,长谷部带着一脸焦急的神色走进了书房:“主殿……”他戒备地望着房间里多出的生面孔,迟迟不敢说出下文。

奈奈生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料到了是什么事,忙宽慰道:“没关系,琥珀前辈是知情人。”

长谷部清了清嗓子。

“事实是……我们终于探测到溯行军的动向了。”

“真的吗?”奈奈生激动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又立马被琥珀按了下去),“在哪里?”

“坐标美浓国,距本丸30公里以西。活跃信号持续了一分钟左右就消失了。”

“溯行军的大本营在美浓国?”奈奈生带着怀疑的神色,“知道了,辛苦长谷部了。等我明天带部队……”

“你哪里都别去,给我好好在床上躺着,明天我带着部队过去探查。”琥珀带着明显的不由分说的语气斜了奈奈生一眼。

“可是……”

“怎么,信不过我吗?”望着奈奈生欲辩还休的模样,琥珀忍不住作势在奈奈生额头上敲了一下,“调查情况我会用邮件发给你的,不用担心。”

奈奈生只得安静躺好,闭上眼睛遗憾地叹了口气。



两天过后,在本丸医师药研藤四郎的首肯下,奈奈生终于被准许下了病榻,本丸再次恢复了正常。除了个别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本丸曾经到过灵力差点枯竭的濒死边缘。

这天鹤丸远征回来之后,看到奈奈生正跪在他最喜欢的转转椅上,皱着眉头检查他写的月度报告:“鹤丸呀,报告的每个板块结束了是不会用俳句来作总结的,特别还是抒情性的俳句。啊……真是的,报告——特别是交给上司的报告——是很注重格式的……”

鹤丸只当是耳朵边刮过一阵狂风,非常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不介意你再写一遍啊。”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后,奈奈生再也不敢过于频繁的分裂灵力,她把频率降到了两周一次,可即便是这样,每次额外出阵后,她的脸色还是要难看好几天。

探知到的溯行军活动频率由于投放样本的增多也逐渐多了起来,最后固定到了大概一月一次,坐标则不尽相同。有时是在美浓国,有时却是在石见国,相模国,周防国……有一次,奈奈生甚至探知到溯行军出现在了豐前国,距离她的本丸只有几个街道的距离。可是无论溯行军出现在哪里,相同的一点却是:他们一次都没来得及和溯行军正面交锋过,每次赶到现场后,留下的都只是非常普通的,日常街道画面。

“在哪里……一定在哪里遗漏了什么……”奈奈生坐在桌子上出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上面已经贴了数十张相似却不尽相同的照片,都是历次出阵调查时得到的产物。

“哎呀,不用在意嘛。”在连续五次一无所获地调查后,本丸已经入冬了。远征回来的鹤丸抚了抚头发上的雪花,一屁股坐在了他最喜欢的会转的椅子上,“今天晚上有小光做的火锅哦。”

照片上的内容简直一模一样,都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街道画面,和她去万屋时经过的那些街道,串门时经过的那些街道别无二致。非要说出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拍摄时间的差异,从清晨到黄昏,直至深夜,每张照片上的时间各不相同。奈奈生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她亲自探查到,她本人也怎么都不会把这么平常的地点和溯行军联系在一起。

她又一次翻找出第一次探查到溯行军动向的时候,琥珀发来的邮件,虽然已经读过很多遍了,但是她仍然不死心,生怕漏掉了什么小细节。

“我带领部队赶到那里的时候,溯行军已经离开,并没有探知到残留的气息。附现场照片。”

随邮件发过来的,同样也是非常普通的日常街道风景照。

“喂喂,我说的话有听吗?小光今天做了火锅,下楼去吃吧,再不走的话我就顺便把你的那一份也吃光咯?先吃什么呢?年糕,豆腐,牛肉,鱼板,香肠,蘑菇,土豆……”

鹤丸的大呼小叫式扰民奈奈生早就形成抗体了,她自动过滤掉了耳边的噪音,用双指放大检查着琥珀发来的照片……

“油豆腐,海苔,肉丸,五花肉,天妇罗……”

“啊!”奈奈生忽然瞪大了眼睛,牢牢锁定了照片上一处小小的角落。她戳了戳正坐在椅子上转圈圈的鹤丸,激动得语气都颤抖了。

“鹤丸,你看!”

虽然辨别不清,但显示在街道墙上的,确实是一串小小的数字。

“1……1867523……这串数字有什么意义吗?”鹤丸好奇地凑了过去。

“本丸编号。”奈奈生小声说。

每个本丸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编号,方便时之政府进行管理。虽说各个本丸都一个紧挨一个地坐落在各个街道上,但是出于审神者们对隐私权的顾忌,它们大多都被彻底隐蔽了起来,只有知道特定暗号或技巧才能进入。但是无论怎样隐藏,本丸的编号作为时之政府集中管理规划的手段之一,都是无法消去的。

“当时的溯行军,应该是出现在了这个本丸的外面,也就是说我联系一下这个本丸的审神者,说不定就可以知道当时的状况了!”

她跳下桌子,仔细观察着墙壁上剩下的照片。

“2738726……6372819……3537283……全部都是本丸的编号!虽然不知道为何溯行军每次都选择出现在本丸的外面,但是这样的话我们不是多了很多潜在的目击证人吗?这说不定是调查继续下去的关键性一步!等我先查一下,第一个本丸的审神者应该是……”

“等一下,”一直默不作声的鹤丸忽然打断了她的推断,他细细查看着奈奈生手里的照片,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为何你要推测溯行军会挑选本丸的大门外作为自己显现的地点呢?明明只要再往前几步,就可以先发制人,把敌人扼杀在摇篮里,而且是永远地……”

奈奈生显然是被他的猜测吓到了,双眼睁得大大的:“不可能!我做审神者这么多年了,就从未遇到过本丸里出现溯行军的状况……”

“你怎么就一定确定,那些出现过溯行军的本丸还会安然无恙呢?”鹤丸轻描淡写地反问道。

奈奈生的反驳被他硬生生堵了回去,她核对着照片和历次出阵记录的坐标,双手微微地颤抖着:“如果……我是说如果,鹤丸的猜测是正确的话,这可是审神者历史上从未遇到过的敌军新战术,现在事态紧急,我必须马上上报给时之政府……”

“主殿!”

是长谷部急匆匆的声音,这次他更是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进来了,这对于一个时刻把主的利益放在心中首位的下属来说,可以说是非常不正常。

“主殿,发现了新的溯行军活动信号!坐标是陆奥国,大致位置是……”

奈奈生在听到前半句话时就心生不妙,她接过长谷部递来的探测器,在小点的不断闪烁之中抑制不住地发抖。

“琥……琥珀……前辈?”

(主线9)秘密与明确的心意

“做不到的,放弃吧。”鹤丸放下了往嘴里送到一半的仙贝,正色道。

“危险系数这么高的行动,就算能活着回来,不被撤职就算不错了。”琥珀则重重地将一口没喝的茶放回茶几上,显得有些生气。

“啊……”奈奈生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第一步就遇到了瓶颈,还是两个最了解我的人。”

如她所料,她刚刚小心提出自己想要探究溯行军的想法就遭到了琥珀和鹤丸的一致反对。琥珀絮絮叨叨,说追踪溯行军即便是花咲组,那个精英云集的地方也从未提上过议程,没有前辈们的经验她可能会损失惨重。鹤丸则讽刺挖苦,一个审神者一次最多只能传送六名付丧神,而让一个审神者加六名付丧神去溯行军的老巢,无异于羊入虎口,只是单纯的送死而已。

“等等你们两个,不要突然那么上纲上线嘛……”奈奈生被二人忽然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不要脑补过度了,我既不想追踪溯行军,也不想端了它们的老巢。我只是想弄清楚它们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仅此而已。”

“你啊……”琥珀被奈奈生一副像是着手准备做社会调研实践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可是奈奈生摆摆手,示意先听她讲完:“我会对自己负责的,绝对不会乱来。一旦在探查过程中发现任何潜在的危险,就立即停止。而且我会列好详细的方案计划,还会把人力物力消耗降到最低,不让时之政府发现……”

“鹤先生,你也说说她……”琥珀刚想着拉拢身边的近侍势力,却发现鹤丸完全一副被说得心动的样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在统一战线的友军一言不合就反了水。

鹤丸抬起一只眼:“保证不做危险的事?你的前科我可是记着的。”

“保证。”奈奈生举起双手发誓道。

鹤丸抬起头,金色的双眸直接对上了奈奈生的,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相互凝视了许久,奈奈生虽然被盯得有些害羞,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直视鹤丸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鹤丸才终于发话道:“方案计划拟好了之后要先给我看一下。”

奈奈生的双眼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而睁得大大的:“嗯!”

“还有,在计划通过了之后,我希望你能当着全本丸的面说明这件事。”

“嗯。”

“……”

“……那就没问题了,认真去做吧。”在交代好所有注意事项后,鹤丸又恢复到平日不正经的样子。

“你们两个啊……都不知道说哪个是笨蛋比较贴切了。”琥珀扶着额头,一脸认输的表情。

“前辈不用这么担心,计划我基本上都拟好了。”忽然得到了两个最亲的人的支持,奈奈生看上去轻松了很多,“应该是被我存在电脑了,稍等一下……”



“喂,承认吧,”等奈奈生轻快的足音消失在走廊尽头后,琥珀毫不客气戳了戳鹤丸的肩膀,“你喜欢她,是不是?”

鹤丸似乎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猜测吓得不轻,手里吃到一半的仙贝当啷一声掉回盘子里。琥珀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得了吧,虽然你可能作为刀剑的付丧神活了千百年,但是做人的时间可比我短多了。前两年我过来做客的时候还有点怀疑,今天来看到你们两个的状况算是确定了八九成了。鹤丸国永,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让女孩子等太久可不好哦。”

她说的不无道理。不需要琥珀的提醒鹤丸也意识到,他单方面教训,嘲笑甚至捉弄奈奈生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有时两人私下单独相处的时候,他甚至会有一种奇怪的陌生感:面前这个温柔识体的审神者,真的是曾经那个一遇到困难就狂掉眼泪的小丫头吗?真的是那个面对付丧神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奈奈生吗?

奈奈生肩上的担子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重,相反地他则越来越闲。闲到不需要再认真处理任何事,闲到他只需要在她身后默默关照就好了。若是换到从前,这种局面只会让他感到欣慰而不是落寞,可一件两年前出现的事实,却让他在落寞之上更增添了一份焦灼感:他喜欢上了奈奈生,这个由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人类审神者,本丸的家主。每当奈奈生靠近他,自己总是忍不住留意到她发间的香味是多么好闻,她手上下意识地小动作是多么可爱,她白皙的肌肤像是天上的白云,又像是上好的绢料,那么柔软细腻,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而如果她抬起头对自己笑一笑,那感觉简直就是点亮了整个世界。

有一天晚上,他甚至梦见自己在吻她。那个梦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他醒来还能感觉到她娇软的嘴唇和炽热的呼吸。而后他盯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竟然再也没办法重新睡着。

有时连他自己都怀疑,若是自己一开始就知道了,人类五感带来的新奇体验下竟会埋藏着如此缱绻,又如此折磨人的情愫,他还会和奈奈生签订契约吗?

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如今被琥珀一眼看穿,从某种意义上也说明他心中的情感已经满到快溢出了吧。鹤丸不羞不恼,看着奈奈生还没回来,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没错,我的确喜欢她。但是假如我判断出了这份情感会带给奈奈生困扰,当然也有权利不告诉她。”

琥珀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呐,我家奈奈生也是喜欢你的。她从十六岁……不对,她从还没有入职的时候就对你有好感了。难得你们两个终于快修成正果了,稍微拿出点勇气好不好。”

鹤丸淡淡地回道:“她不可能还喜欢着我。”

三年了,他亲眼目睹奈奈生看自己的眼神,从最初的崇敬到羞赧,再到迷惑,失望,畏惧……直到最后变得和对其他人无异,一模一样的温柔和包容。虽然这样对于整个本丸的发展来说是再好不过了,可是……

琥珀看上去还想再接着说服他,不过也很快识时地住了嘴。因为奈奈生带着电脑噔噔噔地跑回来了。



不得不说奈奈生的这份方案确实滴水不漏,可实施性又很强。看得出来应该是经过长时间深思熟虑的结果。鹤丸和琥珀两个人删删改改,又向奈奈生明确了一些具体实施起来的细节后,这份方案就算是彻底敲定了。

“一个问题,关于'过程中遭遇过强、过多溯行军'的突发状况……”鹤丸指着附录里的一个板块,“'采取防守阵型并由审神者张开灵力通道强制返回本丸',可是张开灵力通道需要长时间又稳定的灵力输出,在如此混乱的战斗中真的做得到吗?”

“不用担心,”奈奈生说道,“防守阵型会把我围在正中间,张开灵力通道让全部付丧神返回的话,三十秒足够了。到时候我会看准机会,和最后一名付丧神一起通过灵力通道返回本丸。”

“三招。”鹤丸喃喃道。

“什么?”奈奈生还没反应过来。

鹤丸抬起头:“还记得我们最初做的防守训练吗?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就像训练时做的那样,只要接下三招,三招就够了。在这三招的时间里,无论我在阵型的哪个位置,都会赶到你的身边。”

琥珀则嘱咐道:“无论怎样,在每一次行动之前,务必要先通知我。”

两人很默契地对视了一下,琥珀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对他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很像是“我家奈奈生就托付给你了”。

“前辈在和鹤丸说什么呢?”奈奈生一脸好奇。

“哎呀,这个……”面对当事人的发问,琥珀在慌张下支支吾吾,努力寻找着想要蒙混过关的话题。

“啊,要是不说的话,今晚就不给晚饭吃哦!”奈奈生作出凶巴巴的样子(并不能吓到任何人),双手环抱住琥珀的脖子,“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琥珀看上去十分辛苦,编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散成一绺一绺,眼镜也歪到了一边。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在地板上闹作一团。



虽说只多出来了两个人,但是晚饭却异常的丰盛。

两个审神者都系好了围裙准备亲自下厨,厨房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一盘一盘原料被倒进了锅中,一碟一碟热腾腾的菜肴被盛了出来;大家一起回忆着谁要放胡椒,谁要吃芥末;奈奈生在沙拉里拌了太多糖,琥珀正在敲她的头;还有一直萦绕在这座小小的屋檐下,不间断的欢声笑语。

鹤丸今天不当值,然而他却闲不下来,时不时地溜进来偷吃一口这个,又拿走一盘那个。

“真是的,”在鹤丸不知第多少次进来偷吃的时候,奈奈生撅起了嘴。她双手推着鹤丸的背,想把他赶出去,“我还在展现我的女子力呢,男士免进,男士免进。”

“但是,小光和歌仙他们不也在里面嘛。”奈奈生推在他背上的那股绵绵柔柔的劲儿和指间的温热触感教他十分眷恋。鹤丸一边装作不满的样子,一边欣赏着奈奈生所谓“女子力”之下惨不忍睹的成果。

一头栗色的长发随意绾成了髻,现在却零零星星散了好几绺下来,围裙上也满是一番鏖战后留下的各式各样的污渍,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强行端出家主的架子不免有些可笑。鹤丸虽有心嘲笑她,眼神却一刻也不敢在她身上多作停留。

因为人多,初夏的夜又凉爽,晚饭的餐桌干脆就搬到了万叶樱的下面。菜吃到一半,趁着大家都在讲话,鹤丸对着奈奈生一摆头就悄悄离席了,奈奈生虽有些疑惑,不过也乖乖跟了上来。

“有什么事吗?”

现在他们站在了万叶樱的另一侧,鼎沸的人声听起来远了不少。伴随着凉爽的晚风和轻柔的虫鸣,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慢慢地松懈了下来。

“没什么事,”鹤丸随意道,“就觉得我们很久没有这么聊天了,身为近侍关心自己的主人应该没什么毛病吧?”

奈奈生轻轻点了点头,有好长时间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就静静地坐在树下吹着风。

“那个计划……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实施?”鹤丸问道。

“明天,如果接到出阵的命令的话。今天晚饭之后的本丸会议上我会把这个计划告诉大家。”

“我也去。”

“好。”

“我不是仅指明天,以后你每一次的行动,我都会去。”

“好。”

两人坐得很近,晚风的吹拂下,奈奈生的发尾时不时地拂在他的脸上。痒痒的,却又非常舒服。鹤丸不忍打破现在的氛围,难得的一声未吭,可纷杂的思绪却想停也停不下来。他无端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做过的另一个梦:他和奈奈生一起坐在万叶樱下,奈奈生靠在他怀里,他则偎在奈奈生的颈窝,梦里他似乎一直在喋喋不休着什么,粉红的樱花瓣在风的吹拂下撒了他们满头满身。

他向后一仰,躺倒在草地上盯着夜色下的樱花树。这个时节,樱花早就已经谢了,只有一团团或深或浅色的绿色阴影在簌簌摇曳着。



狐之助感觉这次的出阵有些不同寻常,可是表面上看起来又一切正常。明明只是去宇宫都打扫一下溯行军的残余势力,出阵名单却包含了鹤丸国永,三日月宗近,萤丸,压切长谷部,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这些本丸元老级和性能指数数一数二的付丧神。它私下曾委婉地建议过,仅仅是去宇宫都这样低级的地图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可是审神者却表示,由于最近一直在培养新刀,老刀前辈们都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阵了,这次就当是带着他们“出去透透风”。

“那么审神者大人,这次也祝您武运昌隆。”狐之助没有半点怀疑,非常恭敬地将奈奈生生一行送出了本丸。

用如此高等级的队伍去斩杀溯行军,当然是比切白菜还要来得容易。

战斗结束了,大家的神经却一点也不敢放松,他们将奈奈生周密地护在了身后,像是下一秒就会有变态难度的五花筋肉高速枪突然从天而降一样。

“好啦好啦,大家放松一点。”奈奈生笑着拍拍长谷部的肩,又拍了拍一期的肩,全场就他们两个人崩得最紧,“我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的,大家都围过来,接下来我会一边做一边讲解……”

回收阵图已经在空中画好,奈奈生却没有急着发动。相反,她双目紧闭,随着她的念念有词,一颗金黄的光玉渐渐浮现在她摊开的手掌中。

“昨天在会议上不是有人问过我,'我们到底要如何追踪溯行军'吗?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电子追踪系统会接受不到信号,导航装置又太容易被发现了。到底要用什么作为媒介,既没有形体,不占位置,又能被人稳定地感知到……直到我想到了这个。”

她蹲下身来,手中的光玉完美地融入到了地上溯行军的残骸中。

“我决定把我的一小片灵魂藏在这里面。这样它就会和溯行军们一起被送到他们来时的地方,同时也方便我们在本丸进行监测……”

“主……主殿……”站在她身后的长谷部显然被吓得不轻,“灵魂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分裂!而且还和溯行军那样邪恶肮脏的东西放在一起,我担心主殿纯净的灵魂会遭到玷污……”

奈奈生显然是被他过激的反应给逗乐了,努力地憋住笑解释道:“长谷部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所谓的灵魂不过是一小部分灵力的集合体而已,灵力们在一起聚集的多了就会形成自我意识,也就是'我',可是少量的灵力完全形不成自我意识,所以也不会被溯行军感知;而且灵力一旦被分离出来就回不到本体中了,就像是将苹果从果树上摘下来那样,自然也不会存在玷污本体的可能。”

“但是……”长谷部显然还是不放心,奈奈生轻轻抚了抚他的背,继续宽慰道:“灵力还可以再生的嘛!就像人体的细胞和血液一样。不然每次出阵消耗那么多灵力,难道要我最后灵力枯竭战死沙场吗?”

长谷部叹了一口气,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看了一眼担任近侍的鹤丸,发现他丝毫没有担心和忧虑的神色,显然是早就知晓这个计划了。鹤丸的泰然自若无形中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他点点头,表示完全接受了自己主人的行为。

“万物生灵,皆有回转;如是往止,生生不息……”随着奈奈生熟悉的咏唱,一点两点的荧光渐渐出现了。

鹤丸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块携带者奈奈生灵魂的残骸和其他残骸一样,消失在了点点荧光中。那点消失的光玉仿佛一根无形的纽带一样,将奈奈生的命运和他们的牢牢拴在了一起,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奈奈生的心从未离得如此近过。奈奈生这番破格的举动,即便是胆大如他也料不到会遭致怎样的后果。但是无论好也好坏也罢,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和她一起面对。

(主线8) 操控者与参与者

阴晦潮湿的四月随着最后一场梅雨的落下走进了尾声,五月初的天气已经很有几分夏天的感觉了,金黄色的阳光就像黄油一样,斜斜地在桌子上聚成一摊,让人忍不住走出门去,将每个毛孔都浸润在甜甜的阳光下。

奈奈生望着窗外,眼馋地叹了一口气,然而学校才不会那么好心,因为天气好就免了他们的功课呢。

Z大历史系的大二学生一共两百人,如今这两百号人正熙熙攘攘地挤在阴沉的阶梯教室里,努力集中注意听着讲台上教授唾沫横飞。

“在过去的两百年间,大量的实践揭开了历史的神秘面纱,历史早就不再像过去人们认识的那样,存在于纸质书籍,影像资料甚至人类的口口相传中。实践历史学派的先驱者沃·瑕汴德早已指出,历史和组成这个世界的成分一样,都是物质的。既然是物质的,那么运动就是它的根本属性。这就是我们如今所说的'历史的波动性'。”

教授在这个关键词下画了好几条波浪线。

“波动性是历史的本质特征,历史不是既定的,而是不断变化的,而历史的变化,会导致着未来的变化。作为历史的自发属性,波动性……”

奈奈生正认真地在桌载电脑的讲义上做着笔记,一个会话窗口却冷不丁地弹了出来。

鹤丸:什么时候回来?

鹤丸:????

鹤丸:【图片表情】

鹤丸:我无聊得快要死了。

奈奈生皱着眉看着呈爆炸式弹出的对话框,不由得一阵胃疼。

起因是因为鹤丸缠着奈奈生教他用罗马音打字,奈奈生寻思着这样自己以后交报告可以直接改改格式就上交,再也不用仔细辨认鹤丸的鬼画符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便愉快的同意了。当时天真的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简单的举动会造成怎样推波助澜的效果。

鹤丸毕竟和本丸里那些对信息化社会的产物或抗拒或冷漠的老古董们不一样,本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他很快就学会了打字。接着又顺水推舟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各大社交网络平台注册了账号,虽然好友无一例外都只有奈奈生一个,但是毋庸置疑,他已经走在了时代的最前沿。

奈奈生左右观察了一下,确信没有人在看自己后,点开鹤丸的信息框开始回复起来。

奈奈生:我还在上课……

奈奈生:中午放学之后就回本丸。

在安抚好焦躁的近侍之后,奈奈生重新抬起头开始努力跟上老师的思路。同学们正接二连三地站起来发表自己的看法,看来这堂课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答疑阶段。

“是的……过去会影响现在,现在才会影响未来,毕竟我说的是波动性,不是跳跃性……荒井君?你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浅灰色头发的男孩子站了起来。

“老师,您曾说波动是历史的自发属性,那根据这个理念要怎样解释时间溯行军的出现呢?毕竟在我们看来,他们是在主动干预历史的。”

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

“啊,很有意思的想法。诚然,站在我们的视角,时间溯行军的确像是在主动造成历史的波动,但是他们其实也是历史波动的自产物。历史的波动造就了溯行军这样的存在,溯行军反过来影响历史,审神者应运而生压制溯行军。与其说是溯行军修改了历史,倒不如说是历史选择了以溯行军的行动作为了它波动的方式,不是溯行军也会有别的存在担任同样的角色。毕竟一切偶然中都是蕴藏着必然的……”

那个叫荒井的男孩子似乎疑问并没有完全被解答,不过他还是乖乖坐了下去。

“所以审神者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啊,”教授似乎非常有感触,“与我们不同,他们通过与溯行军的交涉从而将历史的波动抑制到最小,说他们是历史的操纵者也不为过。我不知道我的课堂有没有同学担任审神者,但如果有的话,请允许我对你们说一句:我为你们感到骄傲。”他微微一欠身,班上的同学们也自发地鼓起了掌来。

奈奈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感觉自己脸红了。



“我回来了……”

“啊,原来是主殿,欢迎回来。”

今天开门的并不是鹤丸,奈奈生着实松了一口气。鹤丸最近似乎迷上了给她开门,他喜欢一边大叫着“我来我来”一边飞速地拉开门,然后连珠炮地问着欧皇和不care之类的网络用语是什么意思,简直让她在进本丸的第一秒就心力交瘁。(注:因为作者不懂霓虹的网络流行词,就用中文的代替了)

“主殿今天的衣裳很不错呢,十分风流。”来开门的歌仙兼定露出了十分赞许的目光,奈奈生面对如此直接的赞美,脸红扑扑的。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天蓝色的花边连衣裙,裙子很长,以她的身高都垂到了小腿。上面印满了黄色的小花,宽边白色凉帽乖乖地压在齐腰的长发上,脚上简简单单一双白凉鞋。这种打扮放在其他同龄人身上不免会显得有些幼稚,奈奈生却驾驭得刚刚好。

“鹤丸呢?”

她都回来这么久了,鹤丸却没有出来迎接,这可不正常。



轻轻推开了二楼书房的门,鹤丸正倚在书柜旁睡得正香,他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蜷曲着,白色的太刀被他大大咧咧地抱在怀中。午后的阳光金灿灿地倾泻了一身,白色的他,白色的刀,在金黄的映衬下简直就像是阳光下的初雪。

奈奈生跪下来,用手支地,仔细端详着这张在睡梦中人畜无害的脸和随着呼吸轻轻颤抖的白色长睫毛,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仿佛过了好久好久,那双金色的眸子才缓缓睁开。有那么一瞬间,鹤丸像是睡糊涂了一般,带着迷朦左右环视一下,紧接着立马注意到了眼前的奈奈生。

鹤丸皱着眉头上下打量道:“你这穿得什么啊,真难看。”

“是吗?歌仙先生还说挺好看的。”鹤丸的胡说八道奈奈生早就不当回事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轻盈地转了一个圈,露出了甚为满意的表情,“这件衣服我起码能穿到25岁,从25岁开始再做一个成熟性感的女人也不坏……”

“我说,”鹤丸直截了当地忽视了奈奈生的自卖自夸,嘲笑道:“你今年多大了?”

奈奈生盯着他,一脸无奈却一本正经,“我今年大二,已经十九岁了,拜托请你这回一定要记住,不要老是问我。”

鹤丸正张嘴想要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了长谷部恭敬的声音:“主殿,刚刚接到了上面出阵的命令,时代是桶狭间。请拟好名单,做好出阵准备。”

“一路顺风哦。”鹤丸清汤寡水地客套完后,又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睡姿。

奈奈生恋恋不舍地捻着连衣裙的一角:“唉,明明还没有穿多久呢。”



桶狭间是比较低级的时代区域,消灭那里的敌人自然不在话下。

奈奈生位于阵眼,双手结印,念念有词,随着一道银光闪过,溯行军所在位置的地面便轰然塌陷,溯行军们嗷嗷叫着,不明白自己为何尚未发起进攻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弓兵投石兵先上,其他人做好白刃战的准备。”奈奈生轻车熟路地下达了作战的指令。

尘埃四散的开幕过后,敌军就已死伤了大半。奈奈生一行乘胜追击,已然胜券在握。

“主殿,四点钟方向,小心……”队长长谷部话音未落,奈奈生便眼疾手快地用言灵缚住了从自己背后偷袭的敌打刀,随后干净利落地用手上的胁差将他送上了不归路。

“这种程度的敌人,简直像是在做晨间锻炼一样。”大和守安定望着满地的溯行军残骸洋洋得意,奈奈生上前轻描淡写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不要得意忘形哦安定。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奈奈生伸出食指,灵力在指尖聚成银色的光芒,随着她的一笔一画,一个精巧的阵图在空中慢慢成型。

“主殿……没事吗?其实我来就好……”

奈奈生轻轻摇头,拒绝了长谷部小心翼翼的请求。虽然这项工作不一定非要由审神者亲自完成,灵力稍高一点的队长也可以驾驭,但是只要是有奈奈生出阵的场合,这项工作就一直为她所包揽,已经成了不成文的惯例。

“退,你站到最前面来。”奈奈生唤来今回第一次出阵的小短刀,想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随着白发的少年轻手轻脚地在她身后就位,奈奈生发动了半空中悬浮的灵力阵,一时间阵图熠熠生辉,光芒直射天际,又慢慢盈满了溯行军残骸满地的合战场,直到所有人都浸润在充盈的灵力下。

“万物生灵,皆有回转;如是往止,生生不息。吾名为奈奈生,幸得神祇,假遗于汝。顺应乘化,归其所归……”

一点,两点,随着奈奈生小声的咏唱,溯行军的残骸上泛出了点点荧光。第一次出阵的五虎退不由得发出惊讶的叹息声,试着用双手去触碰飞舞到面前的光点。

随着最后一点荧光的消失,地上的溯行军们已经了无踪迹。奈奈生细心解答了五虎退的几个疑问后,满足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啦,我们也回去吧。”

刚才实施的那一系列操作只是看起来玄乎,实际上却是审神者技能中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一个。审神者教科书中将这个操作命名为“回收”,大意就是审神者用灵力将溯行军送回它们来时的地方。奈奈生却更喜欢用“清扫战场”这个词,感觉语境更为贴切。

“可……可是溯行军不是应该被消灭掉的存在吗?为什么还要将它们送回去?这样的话它们难道不会再出来改变历史吗?”五虎退对这个解释貌似很是震惊。

奈奈生摸摸他的头,开始用审神者教科书上的原话来阐明她向每一位出过阵的付丧神都解释过的问题:“时间溯行军只是历史波动的自产物,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存在。它的存在和历史的演进息息相关,若是强行将它们消灭的话,反而会因为能量的失衡而造成更大的历史波动。因此我们只用将它们暂时抑制住,不让它们造成历史无法自行修复的损害就好了。退如果在照看蔬菜的时候如果发现了虫子,会把整片菜叶都掐掉吗?”

五虎退马上用力地摇了摇头。奈奈生看他一副已然完全理解的表情,便满意地嗯了一声,换上了轻松愉快的语气:

“好啦,那我们也不带着问题的回去吧。”

付丧神们一个接一个地穿过了她张开的灵力通道,奈奈生一边清点着人数和伤势,一边却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合战场出神。

教科书上的理由,她重复了几十遍,用它说服了每一位付丧神,却说服不了她自己。

时间溯行军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这是她入职以来便在思考的问题,可随着就职时间的推移,这个问题非但没有被解决,反而在她心中默默地生了根。

为了能够更加深入了解历史的性质,以及用更客观的态度来看待自己的工作,她甚至选择了Z大相对冷门的历史系作为自己的专业,可是老师上课时讲授的知识也并没有从根源上给她答疑解惑。

教授上课时的话语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审神者,说是历史的操纵者也不为过……”

奈奈生回想着她入职以来每一次和溯行军的交涉,却完全没有身为操纵者应有的感觉。比起那种纵观大局,执棋落子的对弈感,她倒是觉得自己和溯行军更像是介入到某一时代的,真正的参与者,被历史一双大手无形地操纵着。

向来成绩优秀的奈奈生,现在却对教授的话语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番外)青梅酒

这可真是……”

鹤丸荡了荡杯中浑浊的液体,非常豪爽地一饮而尽。然而,还未等味道在嘴中扩散开来,就狼狈不堪地咳嗽起来。

“呜哇……这个……甜得过分了……”

“糖分还没有开始发酵,这么甜是当然的吧。”坐在身边的琥珀抿了一口热茶,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新年的第三天,琥珀来到奈奈生的本丸回访。在带来新年祝福的同时也顺道带来了几瓶本丸自酿的青梅酒,说是昨天奈奈生带来的欧气让她在厚樫山省了至少上千次战役,一定要带点新年礼物聊表心意。结果还在练挥刀的奈奈生自然是无福消受,反倒是被无所事事的鹤丸白拣了便宜。

“密封好之后,放在室内背阴处三五个月,等入夏之后应该就可以喝了吧。青梅酒这种东西,喝起来消夏应该挺不错。”琥珀看着一枚雪花悠悠飘进自己的茶杯里,呵出一团暖气,语气中不禁带了一两分神往。

鹤丸咕噜噜地用着茶杯里的茶漱着口。夏天?毕竟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他刚显形到这个本丸的时候也是夏天,无尽的暑热和潮湿,再加上本丸刚起步阶段的艰辛和一个怎么都扶不上正道的废柴主人,简直不需要昼夜不息的蝉鸣就足以把人逼疯。

奈奈生还小,在审神者这一过大光环下的蒙蔽下免不了会忽视自己的责任。她可能不自知,但是他却依凭在战场上多年锻炼出来的敏锐嗅觉一眼看穿了这份工作的残酷性。

多么可悲啊……让付丧神以外表作为武器吸引无知的少女为自己的武器心甘情愿地贡献自己的灵力,而她们中的近一半因为种种原因,甚至都无法支撑到自己的一周年就任式。

她们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通过了层层筛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殊不知在成为审神者后,真正的筛选才刚刚开始。

审神者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却拥有着高居不下的伤亡率和劝退率。而失去审神者的本丸,只有被政府回收销毁的命运。面对残酷的现实,他只能收起自己不羁的性子,为了他的主人,更是为这个本丸数十位付丧神,低下头来谋求“活下去”的机会。

他知道奈奈生喜欢自己,小姑娘的心思简直比本丸门前的小水塘还容易一眼看穿。他还知道如果自己顺着她的意思对她略微示好,奈奈生就会对他百般依赖。到时候自己成为这个本丸名副其实的主人,多为自己的同伴谋求一些利益,这个本丸存续的时间自然也会更长。

可是当奈奈生真的鼓起勇气向他表白后,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即便计划得再好,在抉择的瞬间真正来临时,内心深处也总有一个消不去的声音在隐隐的说着不。

奈奈生处于萌芽状态的少女心被他彻底打碎,可这也并不意味着她从此就不是废柴了。鹤丸深刻地觉得,是废柴还无所谓,没有自知之明的废柴才是最可怕的。在合战场上无数次千钧一发之际将这个不自知的拖油瓶从死神的镰刀下解救出来后,鹤丸不禁恨恨地想,早知今日会如此劳神费力,还不如当初直接答应她来得轻松。

再后来,可能是再厚的审神者滤镜也遮挡不住这份工作原本的残酷和血腥,奈奈生同许多和她一样年龄的审神者们一样开始犹豫彷徨,开始自我怀疑,到最后,不可避免地打起了退堂鼓。

身为近侍,将罢工的主人从现世劝回本丸是他的职责,那天他和琥珀两个人在门口等奈奈生放学,看到奈奈生和几个女孩子说笑着走出校门,那时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刚结束,所有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喜悦和对漫长假期的无限神往。

其实这个场面并不稀奇,是每个中学校门口每天都会上演的一幕。可是在他看来,却是对于奈奈生而言,全新的可能性。

一直以来,即便是奈奈生再废柴再懦弱,他也毫不怀疑她与自己,以及本丸的付丧神们是同一的战线,甚至可以称作一家人。可是在看到奈奈生脸上和其他同学一模一样的神采飞扬,一模一样的笑脸盈盈后,他才发现,奈奈生,其实根本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那一瞬间,繁杂的思绪有如潮水一般没顶袭来。

如果不在这里叫住她的话,她的脚步会带着她走向和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奈奈生会从时之政府辞职,这段不长的审神者经历会成为她短暂的人生中绚丽多彩的一场梦。她会升学毕业,嫁人生子,然后平凡的老去,和他曾经目睹过的,那些各个时代的平凡女性别无二致。而他自己至多不过是失去战斗的价值,重新变回艺术品而已。

奈奈生资历平平,天赋注定使她无法像琥珀那样,成为时之政府的中流砥柱。像她这样的审神者,时之政府要多少有多少。鹤丸清楚,奈奈生还小,如果自己强行将她留在他们的世界,那么她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错过多么美好的人生。

可是他却知道。

鹤丸的手紧紧握成了拳。那就让她走吧!

不过是再失去一次来之不易的宝贵生命;

不过是重新做回从前的艺术品;

不过是回到方寸之间中那一成不变,无聊致死的生活中去……

他知道,可是他却做不到。

奈奈生的眼神扫到了他,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向他走了过来。而他则控制着心里的五味杂陈,尽量显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鹤丸殿……”奈奈生焦急地扫了他一眼,“您不该来这里,会有麻烦的……”

“怎么了奈奈生,无故旷工还有借口了吗?”他则带着十分不耐的口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奈奈生脸上的朝气蓬勃,神采飞扬渐渐消失了。

他抬手叫住了奈奈生,亲手将她的人生轨迹扳到了另一条轨道上。

从此之后,他看奈奈生的眼光就变了。虽然是他亲手戳破了她用来逃生的皮划艇,可两人也算是在一条船上,风雨同舟,同生共死的命运共同体了。

奈奈生作为本丸的家主显然十分不成熟,这不要紧,他会告诉她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奈奈生灵力低微,每次出阵都坚持不了几个回合,这不要紧,他会慢慢培养她,直到她能独当一面。

奈奈生不会用刀,在合战场上无法自保,这也不要紧,他会成为她的老师,教给她自己会的一切。

千年的孤独早已让他十分害怕寂寞,如果可以的话,即便是自己强制她留下,他也希望这份强制的陪伴可以持续地更久一些。

夏天……不知不觉,夏天已经又快要到了。

琥珀送来的青梅酒早就到了可以开封的时候,而奈奈生也已经历经了大半年的磨练,真正地成熟了起来。

鹤丸和她的手合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后来的必须花点心思才能击败她,而在琥珀给她私下开了几次小灶后,两人偶尔也可以势均力敌了。

“看来又是我赢了。”鹤丸将木刀送到奈奈生的咽喉处得意洋洋道,可当他照例要在她脑门上赏个栗子的时候,面前的奈奈生却不见了踪影。

“缚!”随着背后传来的言灵,一条凭空出现的锁链将他的一条腿捆了个结实。鹤丸失去平衡踉跄摔倒,奈奈生趁机从背后反击制服住他,将自己的胁差在他眼前象征性地扬了扬。

“我……我赢了!”奈奈生难以置信地看着被自己制服住的鹤丸,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随后又手忙脚乱地给他松绑了起来。

“鹤丸殿,没有伤到哪里吧……”

他花了整整一年,终于把奈奈生培养成了自己最希望看到的样子:努力上进,独当一面,真诚中藏着谨慎,倔强又不失温柔。甚至在她战斗的技巧中隐隐表现出的灵活随性和致敌人于死地时的狠戾决绝,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他的影子。

那条他曾以为撑不过一周年的小船,终于在这个夏天来临之际走上了正轨。奈奈生是个公私分明,温柔宽厚的好主人,而他也终于可以功德圆满,重新做回一个闲人,享受着日常生活中的小惊吓了。

“唉,这隐隐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呢?”鹤丸摇了摇杯中漂亮的琥珀色液体,非常干脆的一饮而尽。冬天时那不伦不类的口感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转化成了醇厚的酒香,再加上口齿间清冽的青梅香气,哪还有半点冬天时的甜腻?

就像冬天时那个迷惘退缩的小姑娘,最终成长为她初夏自信美丽的样子。

奈奈生仿佛成了他最杰出的作品,他为她的每一次进步而高兴,也为她每一次的失败而惋惜。到最后,他早就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努力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果在塑造她的时候投入了如此多的精力,那么在她真正成熟,完成蜕变的时候,当然也会不可避免地对她产生别样的感情。

鹤丸感觉,自己游戏人生的态度真的投入过头了,他从冰冷的刀剑到拥有肉身的付丧神,从旁观者到参与者,现在又花了大力气为自己创造了一份甘之如饴的束缚。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随性不羁的影子。人生的赌局本来便是伴随着亏本的风险,他本一直以为这便是人生的迷人之处。可是倘若一天,如果连自己的心都赔进去了,又该如何找得回呢?

“鹤……鹤丸殿?一口气喝这么多酒,真的没关系么?”

身后传来了奈奈生关切的声音,鹤丸定睛一看,原来琥珀送的那几瓶青梅酒已经不知何时被自己全部喝完了。

“奈奈生?既然工作处理完了,那就过来陪我坐坐吧。”

奈奈生乖乖地在他身边抱膝坐下。

“再近一些。”

……

“再近一些。”

……

无论她怎么靠近自己,看上去都很远。酒精不仅烧灼着他的耐心,更烧灼着他的理智,鹤丸一个不耐,干脆站了起来,坐在了奈奈生的正背后,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鹤……鹤丸殿……!”

奈奈生惊慌失措,一动也不敢动。他便趁机收紧了在她身体两侧的腿,将她抱起的膝盖也一并圈进了自己的怀中。

怀中满满当当,所及之处全是温热柔软的触感,鼻间满是她的发香,在这一刻鹤丸突然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在将自己所有的期待,目标,情感全部投入在了她身上后,那么,她自然就成了他唯一想要的。

“奈奈生。”

“嗯……”

“把头发留长吧。”

“嗯……?”

心中的情感已经满到了快要溢出来,鹤丸怕吓到奈奈生,不敢再有下一步的举动,只将自己的头搁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鹤丸殿,是喝醉了么,忽然说这些……”奈奈生的声音听上去犹疑又飘忽不定,看来能说出这句话也已经鼓足了勇气。

“还有,以后对我说话不要再用尊称和敬语了。”

“诶?可是……可是……”


“在你改口之前,我都会严格监督的。”


再这样下去,即便是奈奈生应该也快忍耐到极限了。鹤丸放开了她,站起来向走廊的尽头走去。


因为,我更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


因为,我更喜欢你叫我鹤丸。


既然覆水难收的心已经注定拿不回去,那就干脆让它留在这里,慢慢地生根发芽吧,到最后无论是长成参天大树,还是枯死腐朽,都是自己曾经种下的果实。

(主线7)防守与进攻

“有朝一日你要是真的这样做了,我肯定是第一个回应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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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这是奈奈生对道场的第一印象。只穿着分趾鞋袜的脚下冰凉的地,手中紧攥着的冰凉胁差,再加上对面那个双手搭在本体上,本体又搭在肩膀上,正百无聊赖地转来转去的近侍,更是让人心中泛起阵阵寒意。

准确来说,已经不是近侍,而是刚刚被免去近侍职务的付丧神,鹤丸国永。

“好慢啊,奈奈生大小姐。难得有机会接受正规的武器用法指导,该不会是第一天就想迟到吧?”

嘴上用着好笑的语气讲着活泼的段子,手却缓缓抽出了鞘中的太刀,卖弄般地在空中耍了个优美的剑花后,将刀尖直指着自己的主人。

“事不宜迟,让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奈奈生低下了头。

作为家主,一回到本丸就轻描淡写地免掉了鹤丸国永近侍的职位,随后还躲在房间里半步都不肯踏出。奈奈生知道自己任性的言行举止肯定在本丸的上上下下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但是她也无心去理会了。

“只要是主的命令,无论什么都为您完成。”

奈奈生望着眼前新上任的近侍,煤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紫藤色的眸子里满是温顺和为主尽忠的渴望。明明是无可挑剔的言行举止,却让人的内心深处升腾起隐隐的不安感。

他尽忠的对象到底是谁?是我吗?还是 “主”?如果我从时之政府叛变,他是会……

奈奈生不敢再想下去了。

“主殿最近是很忙吗?好久都没有陪我玩了……”

“主殿,尝尝我新做的……”

“主殿,明天休息的时候,和我一起去……”

奈奈生低着头,快步穿过了走廊。把所有的嘘寒问暖统统抛在了身后。

久而久之,本丸中的付丧神也停止了对主人的关心,大家安分地各司其职。可即便是这样,失眠的夜晚也越来越多,大多数时候,奈奈生会紧紧地握着枕下的胁差,片刻也不敢闭眼。生怕在坠入黑暗的那一刹那,便是万劫不复。

不知道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奈奈生几经挣扎,终于下定了决心。

终于,在又一个失眠的夜晚,奈奈生握着一直以来藏在枕头下的胁差,静悄悄的拉开了鹤丸房间的纸门。

“鹤丸殿,您醒着吗?”奈奈生试探地唤了一声。

均匀的呼吸声,想来早就入睡很久了。奈奈生抱膝坐下,正准备关上门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了声响。

“什么事?”清亮的声线,丝毫不像是刚醒来的样子。

“我,我想……您可以抽时间教我一些战斗的技巧吗?我会……”

“哎呀,任性的小游戏总算玩够了吗?”

房间里一片黑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奈奈生迅速地脑补出鹤丸一脸讥讽的神情。

“……嗯。”

“那么明天早上巳时在手合室等我,带上你的胁差。”

关上门后,奈奈生抱着膝在鹤丸的门前坐了很久,久到听着里面翻身的响动越来越慢,间隔时间越来越长,最后直到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他真的睡着了吗?


“胁差,通常用作格挡的武器。在长度和攻击范围上和打太比有先天的劣势;优势在于攻击方式灵活,较为容易掌控……”

奈奈生仿佛是将书吃下去了一般机械地重复着,鹤丸却在听罢了最初的两三句后便失去了耐心,他不耐地摆摆手,奈奈生本就虚无缥缈的声音顿时知趣地戛然而止。

“书上能教给你的也就这么多了,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通过日复一日的训练将书本上的知识真正为己所用。拔刀吧。”

面对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雪白太刀,手中那柄小胁差从未感觉如此沉重过。“直视你的对手,”鹤丸的一喝让奈奈生猛地抬起头来,“首先在气势上不能输。”

一旦拿起刀,鹤丸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同了。先前的放任不羁全部转变为凛凛的杀气,奈奈生持刀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却仍不敢将头低下。“‘通常用作格挡’,对吗?有意思。那么第一个目标就是用你手中的武器接下我的三招。三招就行。”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双美丽的金瞳散发出和刀刃反光一样危险的气息。

“首先是第一招。”

锵地一声脆响,那是刀刃与刀刃碰撞的声音,震得奈奈生整条手臂都发麻了。手中的胁差应声落地,还来不及捡起,鹤丸手中的刀刃便已架在了自己的脖颈处,同时头顶还吃了一记栗子。

“好疼……”

“第一课,”鹤丸点到即止,收刀入鞘,“作为武士,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能丢掉自己的武器。因为在战场上,刀便是武士的生命,在丢弃自己的刀的那一瞬间,你就相当于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奈奈生一声不吭,拾起了地上的胁差,稳稳地握在手中。

“再来。”

过量的体力劳动带来的积极效果便是,她晚上总算可以睡着了。最开始的时候,付丧神们看到自己的主人每天和短刀们一起练习挥刀的身影总会窃窃私语。不过偶尔也会劝她不要劳累过度,“主殿不必如此拼命,再不济战场上不还有咱嘛。”刚刚结束畑当番的付丧神一面吃着红薯一面大大咧咧地拍着她的肩膀。奈奈生只是礼节性地笑笑,不置可否。

正月里,奈奈生偷偷跑了出来,一个人去了琥珀的本丸。

“锻刀这种事,无心最佳。”奈奈生吃着端上来的焦糖布丁,装作若无其事地传授着经验。琥珀的本丸和自己的本丸总体装潢布局并没有很大的不同,可是奈奈生却在这里谜一般地感到安心。原因她自己也说不出来,非要总结的话,大约是这来来往往的付丧神并不是自己的吧。

再后来,伴随着锻刀房中一道五彩的光芒,琥珀一直以来的愿望终于在今天成为了现实。望着前辈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与羞赧,奈奈生竟然有些嫉妒。

琥珀前辈,以后一定会非常幸福的吧,毕竟找到了自己珍视已久的东西……

奈奈生忍不住想,人类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啊,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好奇着真相,但在知道真相后又没有办法做到用从前的心态来面对。在付丧神眼中,人类的这种心态绝对非常难以理喻吧。

可即便是这样,对于让她心态转变,一切的始作俑者鹤丸,她却怎么都恨不起来。倒不如说,她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信赖。奈奈生曾无数次思考过那天晚上为何自己要偏偏拜托鹤丸教她刀法,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将原因归于“女人神奇的第六感”。

走到门口接过鹤丸递过来的红色大氅,奈奈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不会逃走的,不用费心思在门口堵我了。”

“这种事我从来没有担心过。毕竟智商摆在那里。”

“……”

“别忘了晚饭前挥刀一百下。”

“嗯。”


“一,二,三!”

三次攻击后,胁差仍然稳稳地握在手中。奈奈生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的武器,三个月来心情头一次如此雀跃。

“我做到……”

话音还未落,后脖颈处便吃了重重的一击,奈奈生痛得眼前一黑,待再次恢复视力时,熟悉的冰凉的刀刃再次架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第二课,”鹤丸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上方响起,同时照例落下一记栗子,“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放弃进攻的机会。因为只有进攻才是逆转战场上颓势的唯一方法。一味的防守只会将自己逼进死路。”

他指了指奈奈生的背后,原来在不断地防守中,不知不觉她离墙壁的距离已不足一米。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晚饭前还是照例挥刀一百下……”

“再来。”

正准备收刀入鞘,却本能感知到了背后被刀刃带起的凉风,鹤丸灵活地转身后跳,用刀稳稳地招架住了来自背后的偷袭。

奈奈生蹙着眉,认真地重复道:“再来。”

鹤丸盯着面前的主人,不禁笑了起来。

“哎——这可真是吓到我了,难得奈奈生大小姐如此有干劲,那我便奉陪到底吧。”

这一奉陪,便是月上中天。

防守三次,再进攻三次,周而复始。直到后来,奈奈生已经数不清自己捡起过多少次掉在地上的胁差,而到最后的时候,则是已经完全忘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在这里战斗,只是下意识地觉得面前的白色刺眼也乱心,只想用手中的武器将它从眼前驱散。

可是内心深处却响起了截然相反的声音: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真是的,不能坚持就不要勉强嘛。”在招架了无数次奈奈生蹩脚又毫无章法的进攻后,这次换做是鹤丸蹙着眉,盯着软瘫在地上,不断喘着粗气的奈奈生,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别妄想着要我扶你回房间哦。”

“鹤丸殿,谢谢你。”

背对着鹤丸躺在地上,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倒是让奈奈生安心了不少。她盯着前庭幽幽的月光,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鹤丸殿用那样的话来逼我回本丸,警诫我对任何人都不可无防备之心。我很感激,但是经过这段时间和大家的相处,我发现我错了。我在一味地防守中不仅并不开心,还将自己逼进了绝路。所以,现在是进攻的时候了。

“我发现,只有我先向大家敞开心扉,大家会才真正和我以诚相待。大家想要利用我也好,想将我引入陷阱也好,我都不在乎。因为我是这个本丸的家主,照顾好大家是我的本分,我的义务,我会陪这个本丸战到最后一刻的。”

奈奈生感觉,这三个月的训练不仅磨练的是自己的战斗技巧,更是自己的心智。只是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到真正吐露出来时,听上去还是幼稚得可以。鹤丸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借着地板的传音,鹤丸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奈奈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头顶的栗子。可是一秒,两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要误会了,我可没你想得那么深谋远虑,犯不着把自己脑补过度的产物统统推给我,我可担待不起。”

听着鹤丸语气中掩饰不住的笑意,奈奈生瞬间气馁了。她早该料到,像鹤丸这种自由散漫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靠着惊吓和奇袭来打发日子的付丧神怎么可能会精打细算到这个地步,果然是自己想得太多吗……

“不过奈奈生能够这样想,我真的很高兴。有朝一日你要是真的这样做了,我肯定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奈奈生忍不住偏过头问道。

“当然是第一个嘲笑你很傻很天真的人。先说好了,失败了也不许哭鼻子啊。”

奈奈生轻声笑了,保证道:“好,不哭鼻子。”

正笑着,忽然感到身子一轻,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鹤丸拦腰抱起,吓得奈奈生浑身一僵,在鹤丸怀里支支吾吾:“别……鹤丸殿……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还走得动路吗?不过你要想在道场就这么睡一夜的话,我也不会介意。”

不知是不是吐露了心声,心情大好的缘故,连鹤丸的挖苦听上去都格外舒坦。奈奈生贪恋地将脸往白色的羽织深处埋了埋,闭上了眼睛:“那还是不要睡在道场了。”

(三日琥珀)束发

看设定集冒出来的脑洞,发一颗小小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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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觉得,奈奈生这孩子确实有些奇怪,平时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寒地冻的时候倒是往她这里跑得格外勤。

“前辈,不好意思,我们又来蹭饭啦。”

今天是新年的第二天,奈奈生准时带着近侍在饭点出现在了琥珀本丸的门口。

“撇下一大家子不管来我这里,真的没事么?”琥珀作关心后辈状,嘘寒问暖地往奈奈生碗里不停夹菜。

“奈奈生已经把本丸吃空了,冬季不好远征,蔬菜也种不活,我们饿得实在没办法,才来投奔您的。”近侍鹤丸一脸菜色,拿筷子的手不停地发抖。

琥珀给奈奈生夹菜的手瞬间一滞。

“您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是开玩笑。”鹤丸变脸比变景趣还快,恬不知耻地把琥珀夹到奈奈生碗里的菜又夹到了自己碗里。

与身边的骚乱不同,坐在琥珀对面的三日月则堪称举止完美的典范,一食一饮,一举一动莫不优雅高贵,赏心悦目。即便是在喧闹的大广间,举箸,拿杯,搁碗也没有一点声响。

琥珀看着他无懈可击的风姿,心里不禁升起一丝小小的虚荣感。今日是三日月在本丸显形的第二天,也是他第一次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为此,琥珀专门花了一个早上来研究平安时期繁琐到可怕的穿衣方式,不过照现在来看,一切都是值得的。坐在食案旁的三日月身着蓝色狩衣,宽袍广袖,黄绦束发,再加上他出尘的气质,真正是明月为身,流水做姿。

琥珀端起杯盏作喝水状,实际上目光却片刻不离自己花费了一早上的劳动成果。自己做了如此细致的研究,应该不会出任何差错……

“嗯?三日月,你的衣服是不是哪里穿错了?”

已经抢食完毕,进入中场休息的另一把平安老刀鹤丸国永正带着品评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同僚。

琥珀心一惊,连忙上下扫视着自己的爱刀,腰带,差袴,流苏和繁琐的绳结,每一样都在该在的地方,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才对……

“我说,你发饰的打法是不是不对?早上起床肯定没照镜子吧?”

确实,本应是斜挂在三日月头上的发饰,而今却被端端正正地在脑后打了个结。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但是这种宛如少女发卡一般的戴法,让这名平安老刀上下的贵族气质立马就变得奇怪了。

三日月的手抚上了发饰,立即心领神会。却慢悠悠道:

“哈哈哈,是么,我倒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看的。不乏一次有益的尝试不是。”

“哈哈哈哈,三日月,你的审美可真奇怪。”

随后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本来聚焦在这边的目光开始渐渐散去。琥珀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盯着里面上下沉浮的茶叶出神。

都说平安贵族最重仪表,更何况是三日月宗近这样的以美著称的天下五剑。第一次出现在公共场合就因为自己的疏忽,险些落得别人笑柄。这种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何况是兢兢业业,从不允许自己在工作中出任何一点差错的琥珀。


三日月房间里丝丝缕缕熏香的气息和烧得极暖的地笼很好地放松了琥珀紧绷的神经。忐忑不安的她在送走了奈奈生后,挣扎了许久决定还是去三日月的部屋郑重地道歉。

“哪里,让主殿帮我更衣本来就是一时任性,怎么可以再允许主殿因为我的任性再落下口实。”

晕黄的灯光下,三日月脱俗的气质变得温和了不少。望着手捧茶杯,却依然没有调整发饰的三日月,琥珀不仅有些赧然。

“可以……请允许我为您重新整理一下发饰,好吗?”

“小姑娘若不嫌麻烦,当然可以。”

轻轻解开了束发的头饰,琥珀将手探入三日月靛青色的头发里,从头顺到尾;感受着手中微凉却柔顺的触感,待到顺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将手中的发带斜绕着,轻轻打上了结。

“这样,可以吗?”

“嗯。很好。果然老头子还是习惯被别人照顾呢。”

三日月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又望向镜中的琥珀。

“而且,尤其喜欢被小姑娘照顾。”

虽然一个在镜中,一个在镜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琥珀的本已放松下的心弦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突然意识到,三日月宗近不仅是自己最为珍爱的爱刀,更是自己所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

肃肃萧萧,爽朗清举。肃肃如林下风,高而徐引。曾经学过的诗句就这样毫无头绪地冲进了大脑中。曾经不懂它们的含义,现在老天却把样板和答案一同送到了她的面前。

琥珀感觉自己脸红了,她垂下双眼,再不敢直视镜中双眸内蕴含的新月。




第一次以琥珀视角来写文。不清楚的设定太多了,能糊过去就糊过去。ooc了也别打我。




突发小糖

肥皂剧男主:别说一个你,十个你我都养得起。

奈(认真记笔记):哦……



奈:鹤丸!

鹤:干嘛。

奈:就算本丸再来十个鹤丸,我也养得起!

鹤:…………

鹤:可是,我只养得起一个你啊。

奈(脸红):诶……诶?

鹤:你太能吃了。



所以果然玛丽苏的剧情在现实中是很难存在的,撩千年老刀哪有那么容易。

(主线6)太刀与胁差

“鹤丸殿,我可能没法回应您的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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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觉仿佛就像被埋在潮湿又黑暗的地底。奈奈生下意识地想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捆住了。至于是怎么落入到身陷囹圄的境地的却全然不知,只是下意识地意识到,捆住自己的好像是自己。

 

好痛苦啊……快要不能呼吸了,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挣脱那令人窒息的束缚,就像不能拔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一样,无论多么难受,只能默默地忍着……

 

完全没有可以解脱的方法吗……?

 

“起床了!”不知何处传来的欢快爽朗的声音让眼前的黑暗瞬间一炸,还没回过神来,鹤丸就已经捉住了自己被子的一角,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地骨碌骨碌,奈奈生发现自己已经成功地从被子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

 

“抓紧时间收拾,今天要考试哦——”鹤丸狡黠地对她眨了眨眼后便带好门出去了。留下奈奈生一个人心有余悸地躺回在床上。

 

原来捆住自己的只是被子啊……回想起梦中的窒息感和泥土味,奈奈生松了一口气。

 

 

 

顺着玄关挂着的照片一顺看过去,最初还是雌雄莫辨,戴着婴儿帽的粉色团子,接着便稍许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些如今奈奈生的样子。一个扎小辫的女孩子骑在旋转木马上,背着双肩书包站在小学的校门口,穿着国中的水手服和同学们一起在海边嬉闹,最后是穿着深蓝色的高中制服,笑眯眯地依偎在父亲和母亲的中间。

 

鹤丸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一些,所有的这些照片上,虽然相貌或多或少有些变化,但是唯独那双眼睛却一如既往,这可真是神奇啊。

 

感觉到背后有气息,鹤丸猛地转过身,正好将最后那张照片里的主人公吓得措手不及,已经将校服穿戴整齐的奈奈生紧张地捻着裙角,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盯在了自己的脚面上。

 

以白衣付丧神为中心,周围空气的温度感觉都降到了冰点。或许是因为鹤丸的言行举止总是格外夸张跳脱,现在安静下来却是真正的清逸出尘,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听着自己胸腔内的鼓动声越来越大,奈奈生感觉自己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匆匆收拾好书包。

 

“鹤丸殿,我不在的时候,请您不要随意出门。”

 

“嗯?”每当他开口讲话时,奈奈生才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那么远。鹤丸周围无形的坚冰会随着他随性的语气一秒打破,面前的他又是自己那个内番能逃则逃,对着即将过死线的文书大呼小叫的近侍了。

 

那一声“嗯?”仿佛像是在咖啡中扔了一块方糖,奈奈生强忍着心中苦涩和甜蜜的交织翻涌,笑着向自己的近侍挥了挥手。

 

他绝对很生气吧,毕竟在这个本丸最拖后腿的是自己,现在再加上爽约,弃本丸四十多位付丧神不顾……

 

既然生气,为什么不对我发火呢……

 

整个上午脑子里都是纷繁复杂的情绪,试卷上的白纸黑字反倒是完全读不进脑中了。奈奈生感觉自己往试卷中誊写答案的动作简直就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至于自己的心,则仍然浸泡在那杯加了糖的苦咖啡中,漫无目的的飘荡。

 

铃声响起,能将自己手中的笔放下真是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奈奈生提交好自己的答案后,困倦地将头埋进了臂弯中。

 

“怎么了千川?在考试中走神可是很危险的哦?呐今天考试结束后要不要一起……”

 

朋友关心的嘘寒问暖声听起来格外遥远,奈奈生闭上了眼睛。无端想起了琥珀前辈,要是能在前辈面前哭一场,即便她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骂一顿她也会好受一些。懦弱无能的自己和虚情假意的近侍,简直不知道哪一样更讨厌。

 

 

 

手中的钥匙极不情愿地咬合着面前的锁栓,奈奈生推开门,可这次鹤丸并没有迎上来。

 

“那个……”走进自己的房间,背着书包的奈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散落一地的书和书堆里的鹤丸。飘窗外的一缕夕阳正好投射到地板上,给眼前的付丧神滤上了一层美好的色彩。鹤丸非常随意地屈起一条腿,靠着书架十分闲适地翻看着手里那本厚厚的小书,他阅读的速度极快,薄薄的书页不断在他细长的指尖翩跹着。

 

和一般人不同,鹤丸看书时的表情不能说是专注,也算不上如饥似渴。无论多么精彩的情节,那双细弯的眉和金色的瞳孔中永远只显露出三分的兴趣,比起欣赏,倒更像是在饶有兴趣的质问作者:“接下来是什么?”

 

恍惚间,那双饶有兴致的双眸不知何时把目光投在了自己的身上,鹤丸放下了手中的书,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哟,回来了啊。”

 

欣赏得入了迷的奈奈生遭受到了今天的第二次惊吓,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我们准备回本丸吧?”鹤丸站起身来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抓着呆若木鸡的奈奈生就要走。

 

依旧是毫无怪罪,若无其事的语气。奈奈生感觉自己的脚步在地板上生了根,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撤了回来,鼓起勇气平视自己的近侍。

 

“可以……可以等等吗?鹤丸殿,我有些话想和您说。”

 

“可以啊,你说。”

 

面前的金瞳依旧是饶有兴趣,不温不火的样子,奈奈生突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中国神话故事,只不过这次自己成了孙行者,再怎么翻腾也出不了鹤丸的掌控。

 

“鹤丸殿,我暂时不想回到本丸了。”

 

仿佛是刚刚点着了无形鞭炮的引信一般,奈奈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等待着近侍的爆发。可是一秒,两秒,三秒,不知是作为计时倚靠的心跳声过快,还是时间真的过得太慢,很长一段时间,屋子里都没有任何声音。

 

“并……并不是想要放弃做审神者什么的,只是我下半年要准备升学考试了,担心照顾不到本丸的大家,而且现在的我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啊,无论什么理由都听起来好无力,从嘴里跳出来的字眼也感觉好无力,奈奈生感觉自己甚至没有办法把编织好的借口说完,只好识趣地闭了嘴。

 

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正好撞上了鹤丸目光中满满的不屑,白衣付丧神抱着双臂倚在书架上斜睨着她,锐利的目光在一瞬间擭紧了她的心脏。好在这明显的情绪表露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等鹤丸再开口时,语气又恢复到与平日别无二致的欢快爽朗了。

 

“呀咧呀咧,这可真是伤脑筋啊,”鹤丸大大咧咧地将手插进自己柔软的银发中,一脸无可奈何状,“本来想回本丸之后再给你的,不过现在看来,那就随便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刀扔给了奈奈生。

 

是一柄小胁差,平滑的刃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幽幽蓝光,比短刀长不了多少,做工却相当精美。深蓝色的印笼刻鞘上系着黑色的刀鞘绳,刀柄则是浅黄色的,细密地缠满了棉绳,看来制作者在柄卷上下了大工夫。

 

“……是个漂亮的孩子呢。”与大多数人一样,奈奈生也是在入职做了审神者之后才开始学会欣赏刀剑的美丽,可在她手抚过刃身时却大吃一惊,这柄做工精美的胁差,却并没有寄宿的灵魂。

 

“这是……”

 

“拜托本丸刀匠做的武器,无铭无逸闻,从未在历史中存在的刀剑,自然不会有灵魂。就当作是送给奈奈生大小姐的礼物吧,以后也算是有个防身的工具不是……”

 

听着近侍看似邀功实则戏谑的话语,手里那柄小小的武器顿时像是有了千钧的重量,奈奈生支支吾吾,感觉自己的表达能力都在一团混乱的思绪中化为了浆糊。

 

“鹤丸殿,我可能没法……”

 

“真是的,我要把话说到什么程度才算清楚啊,听好了奈奈生,作为统领刀剑的审神者,作为本丸的近侍,如果我们的目标一致当然再好不过,可实际上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刀剑付丧神无法离开主人的灵力独立存活,可审神者却反向对自己的付丧神没有什么需求,说白了我们就是时空局的工具。如此不对等的关系,你真的觉得所有付丧神都会坐以待毙吗?”

 

被近侍骤然变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胁差差点当啷落地,奈奈生连忙稳住身子,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若是我今天动之以情,向你描述描述大家是多么的想你,盼着你回来,你一定会热泪盈眶地跟着我回去的。说实话,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让自己的主人处在一种大家都需要自己的错觉中,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公主梦里无法醒来,最终心甘情愿将审神者作为自己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职业,才是最有利于我们刀剑的做法。可是我觉得你也不小了,我们双方背后的利益链条也该看得更清楚些,毕竟没有什么比基于利益达成的共识更加牢固的了。”

 

“什么意思……”鹤丸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的漫不经心,奈奈生却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

 

“意思就是,其实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向自己低劣弱小的种族俯首称臣,可为了留下主人,为了让我们有机会活下去,付丧神们可以不择手段。成为审神者的朋友,同袍甚至恋人,必要时我们可以扮演任何角色,只是为了让自己的主人被无端产生的情绪自我束缚,最终再也离不开自己的本丸而已。”

 

“不……不要……”梦里那种被埋在地下的感觉又回来了,面前依旧是那个容貌俊秀的付丧神,可是面容又隐隐有些可怖,奈奈生一步又一步地向后退,只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不要?我看不出来这样哪里不好了,”与她相反,付丧神却是在一步一步不断地朝她靠近,“四十多位对你绝对服从的付丧神,关键时刻永远可以挡在你的身前为你赴死,只要你愿意,指明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做你的恋人,我想也没有人会说一个不字……”

 

“不要不要不要……”声音不知为何变得干涩颤抖,积蓄已久的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奈奈生脑内的最后一个齿轮也放弃了运转,一边哭一边喊着大脑里仅剩的两个字。

 

“那就没办法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都尝试过了,如果两样都没有办法让你乖乖就范的话,我就只能不择手段了。”

 

鹤丸修长的两指中间夹着一张照片,奈奈生一边啜泣一边端详着,是自己高中入学式时和父母在校门口的合照。

 

“奈奈生真是个粗心的孩子呢,先是用自己的昵称作为审神者的代号,后来又不小心被我听到了半个真名,你觉得我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大家,全本丸的付丧神集思广益,需要多久才会猜到你的真名呢?”

 

照片的下方是母亲的笔迹,“奈奈生十五岁入学式”。奈奈生感觉自己全身都浸润在了冰水中。

 

鹤丸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在哄劝误入迷途的小孩般:“你应该明白,自你入职审神者的那一天起,你就再也没有任性的机会了。”

 

原来鹤丸四周包裹着的那层坚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本来因鹤丸舍命救下自己而产生的愧疚感也逐渐被染上了别样的色彩,奈奈生明白了,虽说自己是赋予刀剑们肉身的人,可那也仅仅只是肉身。无论如何,刀剑还是刀剑,那漂亮的刀拵,锋利的刃身之下,竟再无空余的可安放“心”的位置。

 

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

 

“看来话都说完了,那我们走吧。”

 

感觉到微凉的指尖包裹着自己的手,奈奈生没有反抗,任由他牵引着自己走向任何地方。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那柄小胁差,从此它就是自己在本丸唯一的依靠了。

 


一握之中的那只温热的小手自始至终没有作出任何反抗,鹤丸转过头去,只看到那张还挂着眼泪的脸上满满的坚毅和绝望。他轻轻笑了笑,再没说一个字。


(小段子)活击开播后的奈家本丸

最近由政府出资拍摄的大型战斗历史向巨作——《活击/刀剑乱舞》终于火热开播了。审神者和自家的刀男一起观看了第一集。

和泉守(因活击开播变成本丸近侍正洋洋得意):哦哦!我这不是很帅嘛!!

堀川:嗯!兼桑很帅哦!

奈奈生(拿手帕拭泪):太……太好看了……你们每个人都太好了……

第一排的粟田口们:啊,药研哥哥要出场了!

奈奈生(激动):药研君的战斗画面也好棒啊!

药研:(脸红推眼镜)

(十秒钟后)

秋田:还可以这样?(转向奈奈生)主殿可以在战斗现场召唤刀剑吗?

奈奈生(若有所思):原理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依我的灵力估计有些困难……

鹤丸:在屋顶上跑三步她就要摔。

奈奈生:可是从原理上来说是真的可以做到的嘛!只需要多加练习。

陆奥守:主殿!下次出阵可以让俺带铳兵吗?花丸一样和活击家的陆奥守就可以带!

奈奈生(为难):那个……可不可以带投石兵……

乱:话说主殿每次召唤伙伴都不让我们看呢。

秋田:我也想看!主殿现场召唤刀剑男士!

奈奈生(内心OS):活击的编剧真的该好好走向田间地头,尊重一下大众本丸的基本设定了。

奈奈生(害怕):在……在屋顶上?

大家:在这里就可以了!

秋田:召唤我吧主殿!先将我变回本体刀,再召唤出来!

奈奈生(持着秋田的本体,望着电视上活击审的台词不知所措):我……

乱:快点嘛主殿~

奈奈生(忽然鼓起勇气将秋田掷了出去,学着活击审双手合十):你……你们以为我来到这里会……毫无……准备……吗!”

(一阵樱花飘过,秋田重新出现,整个本丸爆出欢呼声)

奈奈生(用手帕擦汗):呼……这个比想象中的更累啊……

乱(按下播放键):继续继续!

蜻蛉切(一头雾水):话说让我出现在夜战战场上真的好吗……

奈奈生(突然学术):嗯……从战斗配置上来讲,蜻蛉切先生确实不应该出现在7-4呢,其实严格上来说,你们两个出现在那里也不是很合适(指了指陆奥守和堀川),损失会比用全短刀要大。

堀川:可是主殿,我就是在7-4满级的……

奈奈生:……

乱:进op了!

鹤丸:哦,这不是我嘛!终于登场了啊!

奈奈生(看呆):好美……

鹤丸(揉头):鹤本来就是优雅的生物嘛,你想看我可以随时舞给你看啊!

奈奈生(恍惚):真的吗……我,我这就去把景趣调成冬景!

(奈奈生跌跌撞撞跑了出去,不多时众刀剑听到走廊里传来扑通一响)

鹤丸(皱眉起身):真是的,灵力没恢复好就不要到处乱动啊……

(鹤丸追出去后,大家继续看op)

鲶尾:话说这个本丸的一队配置和我们本丸很像呢。

三日月(笑眯眯):嗯,我也是主力队的队长呢。

髭切、膝丸,被被,骨喰:嗯。(都是一队或曾经是一队的队员)

大典太(委屈巴巴):主殿还没开始练我……

大家(七手八脚安慰):总会有机会的啦!

乱(失望):这就没有了吗?我还没有看够诶!

鲶尾:再看一遍吧?

和泉守(拿出了近侍的威严):不行不行!把电视关掉,小家伙们准备睡觉,其他人把大广间收拾好。

奈奈生(一瘸一拐地进来):大家记得早点休息哦~

药研:没事吗,大将?

奈奈生:没事,崴了一脚。

鹤丸(偷笑):没上屋顶都能崴成这样啊。

奈奈生:所以不要让我上屋顶啦。